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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 雁桥旧人

蛤蟆大仙人 | 发布时间:2021-10-12 17:35:06 | 阅读次数:26855

当天春风缓缓,煦拂永昼,云象城外葱绿薇薇,寒溪潺潺。前番方过响午,宁谧的小郭就被圜雁桥上的人烟阜盛渐渐腐蚀。忽见那神女桑妭,仗竹扶栏,孑立于熙攘中呆愣呆呆,俏脸上满布半忧半嗔之色。虽是一袅褴褛青衣,然那如玉曼妙之躯,在清风袭袭中若隐乍现,少适才方过晌午,静谧的小郭就被圜雁桥上的人烟阜盛逐渐侵蚀。。...

当日春风徐徐,煦拂永昼,云象城外葱绿薇薇,寒溪潺潺。

适才方过晌午,静谧的小郭就被圜雁桥上的人烟阜盛逐渐侵蚀。

遥见那神女桑妭,仗竹扶栏,孑立于熙攘中失神发呆,俏脸上布满半忧半嗔之色。虽是一袅褴褛青衣,然那玲珑妙曼之躯,在清风袭袭中若隐乍现,少不得要被些贪婪的炙光,来来回回觑上几遭。

妙在她如今乃是一瞎女,到也没生出不如意的欺霸之事来。

因当年一念之差,酿成苦果,不仅葬送了一世傲骨,还落到目今潦倒境况,是以现而今这神女妭,不过是云象国中一个酿酒的酒娘,堪难与当年跋扈云霓之上的九天神女混淆一谈。

也不知她呆了几时几刻,忽闻桥下嚷嚷拥簇着七大姑八大姨,推挤蹭来,视之貌似来者不善。

为首那老妇体态龙钟描眉画额,真真是枯皮老太画胭脂,美的不像人,像鬼!

须臾那老妇就凑近指着神女妭狮吼般嚷道:“呔!那桥上兀的瞎女可是那小妖女的姐姐?”

一语方了,一小儿急急答话:“奶奶差了差了,她不是姐姐委是粼儿的亲娘哩。”

少倾,那彪恶煞胡羼拥拥来至跟前。

那泼妇纳罕嘲讽:“叵耐!辄敢允闺女叫姐姐?果是一对忤逆不堪的母女。在瞧这一脸桃花湛湛地妖娆相,小小年纪闺女都这般大了,准是恃媚弄人妖姬!有道是‘丫丫葫芦不用箍,乃种之妙!’将来等小妖女在大些,还指不定又弄出那桩子红颜祸水,将辱媛德,将辱媛德!”

神女妭听了不嗔反笑,这就笑脸盈盈的说:“烦请列位婶娘宽宥。今番又是那家小哥悄丫被我那祸胎戏弄?这厢愿奉上银两,好自沽些蜜果饯子,聊表我这当娘的偿悔之意。”

说着她真就至那干瘪的钱囊中取出几枚大钱,朝那来人毫无目地的乱送。

那妇人见钱眼开诚然也不客套,匆匆忙将那几枚大钱敛在袖袋中,才稍缓语气:“休要矫揉造作!今念你瞧不见,我便说与你听。方才你那闺女纵妖火燎了我家孙儿天灵上的寿桃,毁了长命相是要逢凶兆哩,只说我家孙儿的福相,那可是圣名远扬的花皮子大仙亲自给相的,光是酬谢的因果金都足足三吊大钱!区区几个铜子委实不够赔,不够赔!”

话音未了,那群泼妇心照不宣齐声泼骂,腌臜恶语劈头盖脸,听的人脑瓜子嗡嗡,那里还容得下她只字片言?

殊于无奈,神女妭把所剩的钱财兜底奉上,岂料那些泼妇尽敛钱财后还是嫌少,非要她典当挽在青丝间,那唯一的簪子来偿,因她无动于衷,须臾又开始嗔怪嚷嚷,教人不能入耳。

这时有路人仗义执言,大喝一声:“老麻婆且住!她不过是个瞎眼的酒娘,又系守寡孀居之人,得了便宜便罢了,你竟还腆着脸训教?圣人云‘厚德待人得饶人处且饶人’你可知晓?”

那泼妇登时急转矛头,揽手大叫:“那蠢汉!你焉敢与我论教,也不躁的慌?怪道人言‘茅坑造饭要尝死的咸淡’,你且过来,我保证不打死你,不是要学人怜香惜玉吗?且来,且来!”

见眼前的阵势,那多嘴的路人,那里还敢在多说半句歹话?唬的忙忙躲了起来。

直到余下路人俱是上前指责那泼妇趁势耍赖,饶不得人。那彪恶煞见引起公愤,顷刻间沦落为众矢之地,这才忿忿咄声拂袖而去,不在话下。

当一切回初清宁如始,神女妭长长松了一口子,敲着杖竹落座桥栏窃声在那里嗔怪:“这死丫头番番闯祸,你老娘又不是千金财主,等着!晚间看我不赏个厉害尝尝!”

纵是当年饱受恩宠的天帝幺女,如今沦落到这般光景,要在在这世态炎凉的世道生存,就连神女殿下要也历一身挨人冷嘲热讽,处处隐忍的本事。

神女妭又默了一会子,忽有一男子身影至人群中脱颖而出,只见乌发华冠,身着一袭月白锦袍,目若朗星态似磐石,举手投足间一瞧便是一翩翩君子。

此人正是当年与她相爱相杀的龙孙公子辛也,别号翼龙将军者,乃现而今四海国之龙皇。

说起二人间的纠葛,真真一言难序,那桑妭被傲辛爱过也被他杀过,十年之前,正是这龙皇亲手杀掉他挚爱情牵的神女妭,了却了当年席卷凡尘的旱魃之祸。

得于机缘凑巧,这神女妭方得起死回生,隐居在云象国足足十年,终究于今日被龙皇辛寻觅的了踪迹,是福是祸尚不知未然。

须臾间,龙皇辛不声不响的落在神女妭一侧桥栏,目光幽幽的觑着神女妭几回,半晌方才唤道:“小妭,好久不见。”

龙皇辛低沉的嗓音虽柔似风拂,可灌入神女妭的耳海,宛若轰雷掣电,登时教她惊了一惊,讶了良久也未有语下。

眼下竟无一处可安放她慌乱的脚步,她怔怔的立在那里,却假装不为之所动。

这也难怪,昔日打算携手一生的伴侣,今日决断成恨的知己,明日尚有余情的路人,即使看不见她心里也知晓,来人正与是她做梦都想刺一剑的人。

良久,神女妭潸然失笑,也不知是答话还是自语,压着嗓音沉沉的道:“久吗?不过须臾十年海未枯石为烂,岂能算久?”

龙皇辛沉声一回:“与我来说,没有你的日子虽然只有十年,我却如同渡了百年千年,自责与悔恨,让我无处可安放心灵。而你,这些年过的还好吗?”

神女妭闻说傻傻的愣着,笑了又笑哑哑的竟半晌答不上话来。

瞧着她哑然惊愕的笑脸悲喜交织,慌乱频动的指尖无处安放,纵然她不言他也知晓,这些年来她过的不好,好在她如今学会了伪装。

默了半晌,神女妭只是那么颤着牙傻笑:“托君的福,眼瞎了也不念叨着什么四海八荒九州繁华,更不用为某些不值得的人整日忧戚。孑然于此,闲时笑叹风骤,忙时静听雨疏,粗茶可依寒榻可卧冷暖自知,就不劳君挂念了。”

听她一袭话,说着龙皇辛想要去捉神女妭的手,她却‘噔噔’的莲步乱移,委实吓了个结实,歇力的往一旁挪了又挪。

他显然很些失态,却自嘲一笑:“小妭我以为你死了,委实在昨天才晓得你的消息。”

神女妭俏脸骤冷:“你的小妭已经死了!苟活在此的不过是个荳芥卑微酒娘,免得玷污龙皇阁下的手。唔,阁下是来斩草除根的吧?可怜我那方满七岁方女儿,将来她可怎样过活...”

沉默片时,他冷不丁的笑道:“令媛生的古灵精怪又不失美貌蛮像你小时候,你还没瞧过一眼吧?我方才已见她一面,看的出她虽性情刁蛮俏皮,实则是个善良的女孩,随你。”顿了顿又问:“她今年才七岁应该唤作炎粼吧?一定是你跟他的女儿。”

神女妭惶悚失声:“她是我桑妭的孩子!不相干的人切莫多问!”她亦是顿了一顿:“傲辛,你走吧我与你已无话可说。”

龙皇辛又笑道:“方才见我就要撵我,即便你恨我,也该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?跟我走吧,四海八荒天涯海角,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。”

神女妭摇摇头苦笑道:“傲辛你错了,我不恨你,须知我曾那般爱你,我只是不明白你当初怎么会那么狠心,而我,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分毫!虚渺的爱情真的像青花水墨,一瞬韶华,谢谢你让我晓得,繁华的尘世间世除了血缘一切都是假的。无论几何我心以安,满目疮痍既往不咎。”

说着,她又沉沉的道了一句:“保重。”登时转身离去。

当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,凄凉的背影诠释了心灰意冷的决绝。

龙皇辛终于还是紧紧抱住了她,神女妭又惊了一惊,几番挣扯周旋了几回,如同瞬间失尽气力,泣不作声任由他抱在怀里,像个木偶。

明明是两颗炙热的心,却为何要如此凄凉相待?

寂静时有风拂过,一丝春风一丝暖,却叹春风独自凉。此间那寰雁桥上人潮涌动,不时有人指指点点,然而却静的可怕。

他抱了良久,她却依旧像个会落泪的木偶,除了两颗砰然颤动的心,彼此皆是不肯轻易在言一句话。

当春风携来了凋零的花瓣,娇艳过后馥郁蓊薇,这难道不是大千世界有始有终的一律吗?

此番此景好生凄凉可叹。

半晌神女妭才道:“放开我吧,我已经感觉不到你怀抱中有丝毫温暖,算作是我求你,假若你不打算放过我,就杀死了我,横竖我也不想在撑下去了。”

终于,当那温暖的指尖划落她腮凝玉脂的俏脸,落在她皎洁的鼻尖,龙皇方才摘下腰间的吊佩握于她的掌心,叮嘱道:“此物是龙厄宫腰牌,见令如见我,无论什么事,我都会答应你的。”

他顿一顿,因又续道:“没看见你幸福便选择放手,这是我今生最痛苦的决定,愿你从今往后心有所依。珍重!我的小妭儿。”

当他转身的那一刹那,神女妭的伪装与逞强似乎已经轰然沦陷,泪如梨花雨涓如斯可哀。

稍后,她攥紧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拭了眼泪,扯住龙皇辛:“先别急着走!方才不是还说什么事都依我吗?眼下便有一事烦君相依。”

龙皇辛回了头,话音中嵌着喜惶急的问:“小妭!你终于想通了,肯跟我走,对吗?”

神女妭讷讷的摇头:“我须你答应我,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来见我,无论生死千万千万不要再来招惹我,就让我静静的在此了结此生,仅此罢了。”

良久良久,龙皇辛接下腰牌,这才重重的点点头:“如你所愿,我允下便是。”

当龙皇辛走后,神女妭人群中静默了良久,口内不时的呢喃:“眼盲好,眼盲好,瞧不见他来望不见他走,往后水阔山高,天青路远,你是你,我是我...”

一世情劫痛万刃,不及真心一片痴,眼下这种看不见摸不着,挽不得舍不下的重逢,该有多么残忍?

这传闻中的旱魃女魔,也无非是个柔情似水的女儿家。她回忆起十年之前的黄泉海上,还有儿时富饶昌盛的九重天上,终于将心头的苦楚与甘甜娓娓倾泻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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